"The Project Gutenberg EBook of Qingdai Yeji, by Zhang Zuyi This eBook is for the use of anyone anywhere at no cost and with almost no restrictions whatsoever. You may copy it, give it away or re-use it under the terms of the Project Gutenberg License included with this eBook or online at www.gutenberg.net Title: Qingdai Yeji Author: Zhang Zuyi Release Date: December 4, 2008 [EBook #27403] Language: Chinese Character set encoding: UTF-8 *** START OF THIS PROJECT GUTENBERG EBOOK QINGDAI YEJI ***
书名: 清代野记 梁溪坐 观老人 著
Title: Qingdai Yeji Author: Zhang Zuyi
第一卷
卷上一
○親王秉政之始清祖制,親王皇子等毋得干預政事;與大學士相見行半跪禮, 稱老先生,如兼師傅者,或稱老師,自稱或門生或晚生,從未有稱大學士之別號, 如嗣醇王載灃呼李文忠曰少荃者。當文宗崩,穆宗孩提,天下又不靖,慈安柔順不 敢負重任,慈禧位卑又恐不孚人望,思得一重望之親貴佐理之,於是廷議推奕訢為 議政王,總理軍機大臣。此本為權宜之計,非永遠定制也。 奕訢既議政,本有百官總己之權,於是向之以老先生、老師稱大學士者,遂一 變而為官稱,如稱李文忠為李中堂,左文襄為左中堂,猶不敢龐然自大,直呼其別
號者,而大學士之對於奕訢,則自稱晚生矣。奕訢去位,親貴執政為定例,以迄於 亡。 ○文宗密諭清文宗在熱河,臨危之際,密授硃諭一紙與慈安後,謂某如恃子為 帝,驕縱不法,卿即可按祖宗家法治之。及文宗崩,慈安以之示慈禧,殆警之也。 而慈禧?栗?栗危懼,先意承志,以事慈安,幾於無微不至,如是者數年,慈安以 為其心無他矣。 日者慈安嬰小疾,數日,太醫進方不甚效,遂不服藥,竟愈。 忽見慈禧左臂纏帛,詫之。慈禧曰:「前日參汁中曾割臂肉一片同煎,聊盡心 耳。」慈安大傷感,泣而言曰:「吾不料汝竟如此好人,先皇帝何為尚疑汝哉!」 遂取密諭面慈禧焚之。嗣是日漸放肆,語多不遜,事事專權,不與慈安協商。慈安 始大悔,然已無及矣。光緒二年春夏間,京師忽傳慈禧大病,不數日,聞死者乃慈 安,而慈禧愈矣。或曰慈禧命太醫院以不對症之藥致死之。喪儀甚草草,二十七日 後一律除孝,慈禧竟不持服,大臣進御者仍常服。國母之喪如此,誠亙古未有也。 予時在京師,主光侍御宅,故知之。 ○滿漢輕重之關係清初定鼎以來,直至咸豐初年,各省督撫滿人居十之六七。 自洪、楊倡亂,天下分崩,滿督撫殉節者有之,而敢與抗者無有也。會文宗崩 ,廷議請太后垂簾,恭親王輔政,乃變計汰滿用漢。同治初,僅一官文為湖廣總督 ,官文罷,天下督撫滿人絕跡者三年,逮英果敏升安徽巡撫,亦碩果耳。當同治八 、九年間,十八省督撫提鎮為湘淮軍功臣占其大半,是以天下底定,各國相安,成 中興之業者十三年。及恭王去位,瞽瞍秉政,滿人之燄復張。光緒二十年後,滿督 撫又遍天下矣,以迄於宣統三年而亡。恭王可謂識時務之俊傑哉!○肅順重視漢人 重漢輕滿者,非漢人也,滿人也。以肅順之驕橫,而獨重漢人文士,搜羅人材汲汲 不可終日,亦不可解。其對於滿員,直奴隸視之,大呼其名,惡語穢罵無所忌。一 見漢吏,立即改容致敬,或稱先生,或稱某翁、某老爺。其索賄也亦惟滿人,若漢 員之一絲一粟,不敢受也。豈若後來奕劻、載洵輩無人不收哉。是以人心未去,同 治初元,猶有中興之望也。 ○文宗批答一咸豐季年,天下糜爛,幾於不可收拾,故文宗以醇酒婦人自戕。 其時有雛伶朱蓮芬者,貌為諸伶冠,善崑曲,歌喉嬌脆無比,且能作小詩,工楷法 。文宗嬖之,不時傳召。有陸御史者亦狎之,因不得常見,遂直言極諫,引經據典 ,洋洋數千言。 文宗閱之,大笑曰:「陸都老爺醋矣!」即手批其奏云:「如狗啃骨,被人奪 去,豈不恨哉!欽此。」不加罪也。文宗風流滑稽如此。予丙子在京,合肥龔引孫 比部為予言。龔亦狎蓮芬者。
○文宗批答二相傳殉難浙撫王有齡之父,為雲南昆明知縣。伏法兩江總督何桂 清之父,即為王之簽稿門丁。有謂何實王之血胤,事屬曖昧,不敢妄斷。惟王有齡 幼時讀書署中,桂清亦伴讀,聰穎異常,十五歲所作舉業,老成不能更一字。欲就 試而無籍,乃謀之昆明紳士,占籍就試焉。入泮食餼,鄉舉聯捷,成進士,入翰林 ,年甫十八耳。未幾,躋顯要,任封疆,亦僅三十餘也。 咸豐九年,何為江督,王有齡亦由捐納鹽大使洊升至江蘇布政使,皆何力也。 當杭城之初陷也,巡撫羅遵殿殉難,廷議難其人,何即洊王可勝任。折初上,文宗 硃批連書「王有齡、王有齡、王有齡」九字,不置可否。折再上,批云:「爾但知 有王有齡耳。」折三上,言王如負委任,請治臣濫保之罪。於是始簡為浙撫。杭城 再陷,竟城亡與亡,可謂不負舉主。然舉主竟不若也。漢陽陶新柏在何幕治折奏事 ,後嘗言之。 ○詞臣驕慢胡林翼為鄂撫也,治軍武昌。所部以鮑超一軍為最強,超壁城外。 學使俞某,浙人而北籍,少年科第也。任滿將還京,林翼設筵餞之。以超功高望重 ,婦孺知名,延作陪客。不意俞蔑視之,終席不與交一言。席散,超怒甚,跨馬出 城,謂左右曰:「大眾散了罷。武官真不值錢,俞學使一七品耳,竟瞧不起我,這 班人在朝中,我輩為誰立功者。」正忿忿間,林翼馳馬至。林翼於席間情形已了然 ,故超之出也,林翼亦尾之。至是謂曰:「俞某少不更事,明日我面公訓飭之,特 設負荊筵,請公明午降臨,使愈某陪客,公不可卻。」超諾之。明日仍三人,超賓 位,俞陪位。林翼用翰林大前輩面目,直言訓斥,俞唯唯聽受。席終,林翼又曰: 「所謂不打不成相識,我三人何妨換帖,結為兄弟。」俞意猶躊躇,林翼怒視之, 即命具紅柬,各書姓名藉貫三代,而互易焉。胡為長,鮑次之,俞又次之。林翼謂 超曰;「如今俞某為我輩小兄弟,即有過可面訓,勿相芥蒂也。」超亦唯唯,氣遂 平,不萌他志矣。俞返京行至涿洲,投井而死,或曰為其母所逼也。 ○彭玉麟有革命思想安徽克復,彭玉麟權巡撫,遣人迎曾文正東下。舟未抵岸 ,忽一急足至,眾視之,彭之親信差弁也。登舟,探懷中出彭書,封口嚴密。文正 攜至後艙。其時內巡捕官倪人塏侍側,文正親信者也。及啟函,僅寥寥數字,且無 上下稱謂,確為彭親筆,云:「東南半壁無主,老師豈有意乎?」十二字而已。文 正面色立變,急言曰:「不成話,不成話!雪琴恃還如此試我,可惡,可惡。」撕 而團之,納入口而咽焉。雪琴,彭字也。人塏,字爽軒,皖之望江人,後為江蘇直 隸州。言於歐陽潤生,潤生為予言如此。 ○天誅星使咸豐季年,胡林翼治軍武昌,不媚朝貴。有中以蜚語者,上遣錢寶 青查辦。錢挾大欲而來,以為所參情節甚重,必可滿欲。及至鄂,胡照例待之,絕 不使人關說。錢探之,胡曰:「就地籌餉,就地練兵,不費國庫一文,不調經制一
卒,請星使確查可也。」錢大恨,遂懷一網打盡之計。一日者,送供給委員至行轅 ,見星使員役皆皇皇,問何故,皆曰:「大人昨晚燈下寫復奏,至今房門不開,而 案上燈光仍閃爍,我輩不敢叩門也。」候至午,仍無動靜,乃報胡。胡率司道府縣 皆至,命叩門不應,三叩仍不應,命斧以入,大駭,則見錢伏案死,一奏折尚未書 畢,噴血滿紙。亟取出閱之,更大駭,蓋直誣胡、鮑等有反意,將割據湘漢而自王 也。胡歎曰:「天有眼,天有眼。」取血折藏於懷。以暴卒聞,上亦不追究也,此 事遂罷。設錢章入,縱朝廷不信其言,而胡、鮑等之兵權削矣。胡、鮑一去,大事 尚可問哉!其時天心猶佑大清也。此儀徵張肇熊為予言。 肇熊父名錚,字鐵夫。當胡治軍時,隨布政理軍餉事,故言之甚悉。 ○滿臣之懵懂予戊寅之夏再入都,留應鄉試。一日,有一滿人同學者邀飲萬福 居,予後至,見首座為一白鬚老翁,旁置一珊瑚冠,見予至,咸與為禮。白鬚者吐 屬舉止皆粗俗,不似大員身份,然甚謙,詢知予為南省士子,則更謬為恭敬。少間 ,突然問予曰:「聞前十餘年南方有大亂事,確否?」予遂舉粵捻之亂略言之。彼 大詫曰:「如此大亂,其後如何平定?」予曰:「剿平之也。」又曰:「聞南方官 兵見賊即逃,誰平之耶?」予又舉胡、曾、左、李諸人以對,皆不知,但曰:「奇 哉!奇哉!此數人果真能打仗者耶?」予思此公並胡、曾、左、李皆不知,豈山林 中隱逸,不聞外事者耶?遂亦唯唯否否而罷。客散後,予特詢主人,始知此公名阿 勒渾,在黑龍江為副都統三十年,今告老還京。不識漢字,無論漢文矣。彼所行公 牘除滿文外,他皆不閱,故懵懂如此也。其一生長技,惟騎射耳。異哉!然此猶武 人之在邊者,固不足責。乃有開坊翰林,生長京師,且係世族,又為國史纂修,亦 不知咸豐間事。其人名麟趾,當時僅二十餘歲。在館校對史傳,閱至羅澤南、劉蓉 等列傳,拍案大罵曰:「外省保舉之濫,一至如此。羅澤南何人也,一教官出身, 不三年竟保至實缺道員,記名布政使,死且請諡。劉蓉更豈有此理,一候選知縣, 遂賞三品銜,署布政使,外省真暗無天日矣。」時同坐者為陽湖惲彥彬,見其愈罵 愈烈,萬無可忍,遂耳語曰:「慎毋妄言。若輩皆百戰功臣,若非湘淮軍,我輩今 日不知死所矣。」麟曰:「百戰何事?天下太平,與誰戰者?老前輩所謂湘淮軍, 何物耳?歸誰將軍統之耶?」惲笑曰:「即與太平戰耳,南方大亂十餘年,失去大 小五六百城,君不知耶?」麟大詫曰:「奇哉奇哉!何以北方如此安靜?所謂與太 平戰,更難索解。」惲曰:「爾不知洪秀全造反,自稱太平天國耶?」麟又曰:「 賊之事,我如何能知道?」惲知其不足與言,遂不答而出。出即逢人道之,一時傳 為笑柄。此聞之張小傳方伯者,亦惲告之也。 ○白雲觀道士之淫惡京師西便門外有白雲觀,每年元宵後,開廟十餘日,傾城 士女皆往游,謂之會神仙,住持道士獲貲無數,然猶其小焉者也。其主要在交通宮
禁,賣官鬻爵。總管太監與道士高峒元,盟兄弟也。峒元以神仙之術惑慈禧,時入 宮數日不出,其觀產之富甲天下。慈禧又封峒元為總道教司,與龍虎山正乙真人並 行,其實正乙真人遠不如其勢力也。凡達官貴人妻妾子女有姿色者,皆寄名為義女 ,得為所幸則大榮耀。有杭州某侍郎妻絕美,亦拜峒元為假父,為言於慈禧,侍郎 遂得廣東學差,天下學差之最優者也。此不過舉其一端耳。舉國若狂,毫無顧忌。 觀中房闥數十間,衾枕奩具悉精美,皆以備朝貴妻女之來宿廟會神仙者,等閒 且不得望見之也。 ○敬事房太監之職務敬事房太監者,專司皇帝交媾之事者也。帝與後交,敬事 房則第記其年月日時於冊,以便受孕之證而已。若幸妃之例則不然,每日晚膳時, 凡妃子之備幸者皆有一綠頭牌,書姓名於牌面,式與京外官引見之牌同。或十餘牌 ,或數十牌,敬事房太監舉而置之大銀盤中,備晚膳時呈進,亦謂之膳牌。帝食畢 ,太監舉盤跪帝前,若無所幸則曰去;若有屬意,則取牌翻轉之,以背向上。太監 下,則摘取此牌又交一太監,乃專以駝妃子入帝榻者。屆時,帝先臥,被不覆腳。 駝婦者脫妃上下衣皆淨,以大氅裹之,背至帝榻前,去氅,妃子赤身由被腳逆爬而 上,與帝交焉。敬事房總管與駝妃之太監皆立候於窗外。如時過久,則總管必高唱 曰:「是時候了。」帝不應,則再唱,如是者三。 帝命之入,則妃子從帝腳後拖而出,駝妃者仍以氅裹之,駝而去。去後,總管 必跪而請命曰:「留不留?」帝曰不留,則總管至妃子後股穴道微按之,則龍精皆 流出矣;曰留,則筆之於冊曰:「某月某日某時皇帝幸某妃。」亦所以備受孕之證 也。 此宮禁中祖宗之定制也。若住圓明園,則此等儀注皆廢,可以隨時愛幸如人家 然,然膳牌之遞仍照舊也。所以帝皆住園時多,必至年終始回宮,一至二月中,又 幸園矣。覺羅炳半聾為予言。 炳言此猶沿前明宮之例,世祖因其可制子孫淫逸之行,遂因之。○糟蹋回歸回 疆霍集占之滅,掃穴犁庭,獻俘京師,霍集占夫婦皆下刑部獄。帝夙知霍妻絕色。 一日夜半,值班提牢、司員將寢矣,忽傳內庭有硃諭出,司員亟起視,則內監二人 捧 硃諭,命提叛婦某氏。司員大駭曰:「司員位卑,向無直接奉上諭之例,況已 夜半,設開封有變,且奈何!誰任其咎者?」內監大肆咆哮。提牢吏曰:「毋已, 飛馬請滿正堂示可耳,但得滿正堂一言,公可謝責矣。」乃命吏馳馬抵滿尚書宅, 白其故,尚書立起,命吏隨至部,驗硃諭無誤,遂命開鎖,提霍妻出,至署外,蓋 二監已備車久候矣。次日,召見大臣時,滿尚書將有言,帝知其意,即強顏曰:「 霍集占累抗王師,致勞我兵力,實屬罪大惡極,我已將其婦糟蹋了。」言畢大笑。 嗣封為妃,誕皇子數人。妃思鄉井,輒鬱鬱不樂,帝於皇城外建回回營以媚之,週
二裡,一切居廬風俗服用皆使回人為之,特編二牛錄以統其眾焉。牛錄者,即佐領 也。又於皇城海內建寶月樓,為妃子梳妝樓,高矗牆外,俾得望見回回營,以慰其 思鄉之念。光緒初年,予偕數友游南海,曾一登樓,樓上通連九間,壁上皆貼洋法 所繪回疆風景圖,極精細。別無陳設,僅一大銅鏡高丈餘,寬五尺,以紫檀架陳之 ,如是而已。噫,異哉!帝之縱欲敗度,可謂甚矣。設霍妻於侍寢之際,而扼殺帝 ,將如何,此所謂貪色而忘身也。亦炳半聾為予言。 ○皇帝扮劇之賢否自古以來,皇帝好俳優者,頗不乏人,如陳後主、後唐莊宗 皆是也。惟清帝之演劇,可覘人格之高下焉。當道光時,宣宗之生母尚存,帝於母 后生日,則演劇以娛之,然只演「斑衣戲彩」一闋耳。帝掛白鬚衣斑連衣,手持? 鼓作孺子戲舞狀,面太后而唱,惟不設老萊父母耳。此猶足稱大孝孺慕之忱,千載 下不能責之。至同治間,穆宗所演則卑劣矣。穆宗好演戲,而又不能合關目,每演 必扮戲中無足重要之人。一日演《打灶》,載澂扮小叔,載澂者,恭王奕訢之長子 也。某妃扮李三嫂,而帝則扮灶君,身黑袍,手木板,為李三嫂一詈一擊以為樂。 等一演劇也,祖孫之人格相去天淵矣。 ○詞臣導淫穆宗朝,有翰林侍讀王慶祺者,順天人。生長京師,世家子也。美 丰儀,工度曲,擅諂媚之術。初直南書房,帝愛之,至以五品官加二品銜,毓慶宮 行走,寵冠同儕,無與倫比。日者,有一內監見帝與王狎坐一榻,共低頭閱一小冊 。太監偽為進茶者,逼視之,則秘戲圖,即豐潤縣所售之工細者。兩人閱之津津有 味,旁有人亦不覺。此內監遂出而言於王之同列,同列羞之,相戒不與王齒。或又 曰,帝竟與王同臥起,如漢哀董賢故事,是則未為人見,不能決也。 ○皇帝患淫創穆宗後,崇綺之女,端莊貞靜,美而有德,帝甚愛之,以格於慈 禧之威,不能相款洽。慈禧又強其愛所不愛之妃,帝遂於家庭無樂趣矣,乃出而縱 淫,又不敢至外城著名之妓寮,恐為臣下所睹,遂專覓內城之私賣淫者取樂焉。從 行者亦惟一二小內監而已。人初不知為帝,後亦知之,佯為不知耳。久之毒發,始 猶不覺,繼而見於面盎於背,傳太醫院治之。太醫院一見大驚,知為淫毒,而不敢 言,反請命慈禧是何病症。慈禧傳旨曰:「恐天花耳。」遂以治痘藥治之,不效。 帝躁怒,罵曰:「我非患天花,何得以天花治!」太醫奏曰:「太后命也。」帝乃 不言,恨恨而已。將死之前數日,下部潰爛,臭不可聞,至洞見腰賢而死。吁!自 古中國帝王以色而夭者不知凡幾,然未有死於淫創者。惟法國佛郎西士一世亦患淫 創而死,可謂無獨有偶矣。 ○琴工張春圃琉璃廠有琴工張春圃者,其為人戇直而樸野,以彈琴為士大夫所 賞。慈禧欲學琴,聞其名,召入宮,授琴焉。據雲,授琴之處,似是寢殿,正屋七 大間,慈禧坐於極西一間,距西廂房甚近,彈琴處,即在西廂房。張於宣召時即與
內監約,不能跪彈,必須坐彈始成聲,皆許之,故不使之面慈禧也。設琴七八具, 金徽玉軫,極其富麗,張取彈皆不合節,蓋飾雖美而材則劣也。旋聞慈禧云:「可 將我平日所用者付彼彈之。」內監以授張,一落指,覺聲甚清越,連聲贊曰:「好 琴好琴。」慈禧聞之,即命曰:「既他說好,即叫他彈罷。」於是竭其所長,似聞 隱隱有贊美聲。闋終,稍憩。忽見有若乳母服飾者數人攜一童子來,衣服極華美, 約十歲上下,見琴即以指撥其徽,或抽其軫,以為戲。張阻之曰:「此老佛爺之物 ,動不得。」童瞪目視。旁一婦即責張曰:「你知他是誰,老佛爺事事都依他,你 敢攔他,你不打算要腦袋了。」更一婦人以目止之,遂不言。張是日出宮後,更宣 召,則寧死不敢入矣。此春圃親為人言者。 春圃為人狷介有志節,以貧為廠肆傭,而琴法甚工,用是馳名於公卿間。當慈 禧之召也,命內監傳語曰:「你好好用心供奉,將來為汝納一官,在內務府差遣, 不患不富貴也。」自見童子後,絕跡不入宮。同輩問之,張曰:「此等齷齪富貴, 吾不羨也。」肅王隆勤在日,亦聞其名,召之至邸彈琴,月俸三十金,早來晚歸以 為常。張覺束縛不自由,亟欲擺脫而無策。 一日暮雨,王曰:「爾勿歸肆,即宿府中可也。」張不肯,王留之再,張曰: 「肆主不知,將以我為宿娼也。」王大怒,逐之出,從此不復召。張頗欣欣以為得 計焉。一子,不能世其業。 有姊寡居,張迎養於家,事之惟謹。姊善兒醫,亦工琴。光稷甫侍御女公子曾 延之教琴,午後來,一彈即歸,並茶飯皆不沾唇也,其狷介如此。張後以貧死。嗟 乎!不慕富貴,不趨勢利,賢於士大夫遠矣。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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